方 術 紀 異 (下) 作者:王亭之 下篇主要包括相術篇,測字篇,詳夢篇,謠讖篇,亭老將中國術數的真偽,測字的玄虚細細道來. 現刊出四篇有關相術及測宇的文章,供讀者細閱.有興趣了解中國方術的讀者,這兩卷作品實不容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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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珠法王的神宇 古人相神,有兩句話很精彩──「恢然遠視,若秋日之照霜天;巍然近矚,似和風之動春花。」 秋日照霜天,即是一片明澈;和風之動春花,即是一片祥和。斯可謂得之矣。雖居下位亦必能發達。香港有一位富翁的相格,人雖嫌其寒削,可是其神宇卻真明澈祥和,可謂「抵佢發達」。一般相士稱其為鶴形、鷺形,只是皮相之談耳。 然而這兩句話卻還須補充一下。 神宇明澈,是由遠視之而得的感覺。蓋自遠望之,其人「恢然」,即是毫無作態,舉止自然,但由其自然舉動,卻令人覺得其明澈。明澈者,即是爽朗明快,器宇大方。 神宇祥和,是由近觀之而得的感覺。蓋自近觀之,其人「巍然」,即是身不動搖,舉手投足之間毫不輕薄。然而其人雖巍巍然坐如泰山,卻感覺不到他的壓力,但覺其和藹可親,是則稱為祥和。 王亭之一生觀人神宇,唯西藏密宗甯瑪派的法王敦珠無畏智金剛足以當此兩句話。敦珠法王遠視之自有威嚴,但此威嚴卻無壓力,近親之亦有威嚴,而此威嚴卻融於一片祥和之氣當中,是故法王一生福厚,生前死後都有名望。 相由心轉 人的神宇既然跟涵養有關,那麼,當人的氣質改變時,其人的神宇亦必同時改變。許多故事說人能行善即改相格,其實所改變者實為神宇而已。 所以亦不只行善可以改變神宇,甚至連讀書都可以改變神宇。三國時吳國的呂蒙,出身流氓,後來受孫權之勸而讀書,整個人的神宇立即改變,於是孫權稱讚他道:「非復吳下阿蒙矣!」︱︱這句話等於說,「再不是尖東的阿蒙仔了。」是則當日的阿蒙,其行為舉止蓋可知矣。但一旦修心,氣質卻能改變,是之謂「貌由心生」、「相由心轉」。 相貌的轉變雖由心,實際上心所改變的並非相貌部位形格。眉短疏的人,修心亦不能令眉濃長;鼻扁的人,修心亦不能令山根高聳,然而由於氣質改變,神宇改變,所以雖眉疏鼻扁如故,可是看起來卻令人覺得另有一番氣象,「非復吳下阿蒙。」 是故但能修心而不畏禍福,則神宇必能改造過來。一旦神宇變好,則必得道多助。這個道理,絕非江湖術士侈談「改命」之輩可知。 用「測字」投石問路 江湖術士還有一樁把戲,便是測字。 測字之學本來並非江湖,實在有點道理,但江湖術士卻每每利用此道來「拷」人的陰私隱秘。王亭之見人寫一「天」字,術士即「拷」曰:「這個字如果是問婚姻便有趣了。」來人搖首,術士再拷道:「唔係問合作生意嗎?」問者立即色動,於是術士即曰:「天字是二人重不出頭,即是說,兩個人爭權,各不相讓。一山難藏二虎。」 說到這裡,問者便已投降,一五一十將自己的處境說出來,術士投石問路畢,便既看相,又睇掌,還用「靈」來感應一番,然後將問者說到頭腦。這時候,問者已經忘記了他起初說「問婚姻」這句話了,一味以為他憑測字看相便看出自己的合作生意有問題。至於後事如何,當然無人追究,即使當事人也未必會記得術士許多說話。 所以身為術士之流,知今已時興十八般武藝精通。相士忽然變成「密宗大師」,原因即在於此。蓋這般出一招,那般出一招時,來客便會給他搞到頭暈,「輕拷」既畢,然後「響賣」,那就可以幾乎騙人一世。 然而王亭之卻不妨一談測字之學。 測字祖師爺謝石 測字的祖師爺名謝石,是北宋宣和年間活動的人物。當時宋徽宗做皇帝,起初甚為享受,寫字畫畫,經營花石,嘆足世界。可是卻正因太過嘆世界,嘆到不問朝政,將國事交托蔡京、高俅,於是綱紀日亂,及至宣和年間,起初還能維持表面繁華,到後來便一床棉被包不住,終於給金人俘虜了去,以致死於異域,因此謝石之在京師,實在可以說是風水尾,尋即見到皇朝傾敗。 提拔謝石的人正是傾敗皇朝的權臣蔡京。相傳蔡京初識謝石,謝石其時只是一名小武弁,不過已因測字而名動公卿,蔡京於是書一「公」字叫謝石測自己的後運,謝石說:「公師已位極人臣,福壽如此,不必更問所問的吉凶了。但為了表示我的微術有驗,敢請問公師少年時曾改名耶?」蔡京笑頷之。蔡京改名的事,連他的兒子都不知道,因此蔡京便看重謝石,一再薦拔,每任皆為優差,人亦知道他是蔡京的手下紅人。 謝石測字的故事很多。有人書一「庚」字來問,謝石說:「你不見了東西嗎?一定是不見了金帶,別急,三日後便找到。」後來果如所言。 照王亭之猜,謝石其實生來有第六感,只不過借測字來表出而已。 有一人的妻子懷孕,過月不生,其妻手書一「也」字請謝石測。謝石見字問道:「是你太太寫的字?」那人點頭,問他何以測知,謝石說:「也字是語助詞,所以知道是賢內助所寫。」 又說:「尊夫人今年卅一歲?」那人又點頭,復問何以知之,謝石道:「這也字看起來,像卅一,所以我便知道。」 那人請教道:「我求官京師,多年力求遷動都不可得。」謝石道:「你看看這個也字,說是池,卻無水;說是馳,卻無馬,無水無馬自然不能遷動。」 那請測字的人不禁點頭。謝石卻反問道:「尊夫人一定父母兄弟皆無,近親更無一人。也字有人才是他,如今獨見也而不見人。再說,尊夫人家的產業亦必蕩盡,也字有土才是地,如今則見也不見土。」 那人點頭道:「先生都說對了,但這卻非所問,內子懷孕過月未生,是故問耳。」謝石說:「也字蟲則為蛇字,尊夫人所孕必為蛇妖,且已孕十三個月,以也字亦像十三。」 那人請謝石回家,謝石出藥令其妻服之,果然產下百多條小蛇。 這事當時傳遍京師,人皆以為神。然而由這故事,卻正可以看出謝石實在是借測字來發揮第六感。 有些人天生有第六感,當其心意集中之時,憑直覺就可以說出別人的隱事,如果勉強用科學來解釋,則是能接收別人的腦電波。這些人如果坦白說出自己是憑第六感,那就不值錢,假如用術數來包裝,那便容易成為名傾一時的術士。 台灣有一個相士,用摸骨來包裝,可以說出來人的姓,以及配偶子女的生肖,兄弟存亡,百分之百準確,其實這相士憑的便是第六感。有人說他養鬼仔,要破他的法,入門時先將一些糖果灑在門邊的馬路上。誰知摸完了骨,還給那相士吩咐:「請拾回你丟在門邊的糖果。」瘀得很。 然而相士這回卻露了餡,他分明是憑第六感才曉得來人丟糖果在地,因為這絕不是摸骨可以摸得出來的事。 謝石測字,說人家的也字無馬不能馳,無水不成池,無土不成地,無人不成他,然則為甚麼說人家懷的是蛇胎時,卻又不說「無蟲不成蛇」呢? 可見他只是完全憑第六感來測字,感到來人的妻子娘家傾敗,來人又官運迍滯,便隨口湊合,說「無馬不能馳」等等。 然而謝石的第六感畢竟厲害,所以連皇帝都給他嚇倒。 當金人侵宋,金兵已逼近京師之際,宋徽宗內禪帝位給他的兒子,史稱欽宗。這時,徽宗身為太上皇,因心情焦燥,便命人持一「朝」字找謝石來測。 謝石見字,對來人說:「這不是普通人測的字,我要面見其人才測。」來人問他為甚麼這樣說,謝石道:「上皇的生日是十月十日,此朝字非十月十日耶?」 來人回去稟報徽宗,徽宗歡喜,便召見謝石,謝石應對得體。徽宗於是暗中命人叫欽宗書一字來,欽宗書一「太」字,謝石見字稽首,奏道:「此太字的點,點得有些橫,必為太子移為天字。」徽宗稱賞,以金帶賜之,且封官為承武郎。那時他的靠山蔡太師已倒,可是他又能得徽宗的歡心,真可謂愈爬愈高。只是後來他亦被貶官,遣回成都,人一黑便聲名大減,終於鬱鬱死於家鄉。 這又不及今之術士,寧願做個平民,反而風花雪月。 相傳謝石亦早知北宋會覆亡,曾對蔡京的兒子蔡●說:「天下快要大亂了,唯四川尚可平安二十年,二十年後則不知矣。」 這麼一說,便亦露了餡,分明是有第六感。如若不然,怎知道天下大亂四川獨能平安?然而其第六感亦實在高明,加上其人亦不恃勢橫行,是故尚堪稱為宗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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